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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曾经和我说过,他在老家的时候,最快乐的事就是在下雨的日子拿了一本书读。在没上学以前,我最快乐的事就是和爸爸一起读书。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小书柜,上面放了很多书,而且里面有很多旧的儿歌书。爸爸说这些书都是我读过的,可是其中有一些我都不记得读过了。妈妈曾经跟我说过爸爸教我读书的一件趣事在我三岁的时候,爸爸叫我看图识字,图上有一个黄瓜,图的下面写着绿色两个字,爸爸念道绿色,我就跟着念绿色的,爸爸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又念道绿色,我又跟着念绿颜色,和爸爸一起经商的刘伯伯笑得前仰后合。爸爸很喜欢去书店,更喜欢带我去。我们常常伴着夕阳而归,新2娱乐夕阳把云朵染得金灿灿的,我和爸爸的心情也是金灿灿的。当爸爸妈妈的生意从东都小商品城搬到刘家批发市场后,爸爸的空闲时间就多了,并且爸爸经常在周末带我去书店看书。记得在我上小学放暑假的时候,有一天天气很闷热,店里又停电了,爸爸提议带我去书店看书纳凉。在书店里,爸爸和我一样席地而坐。看着爸爸和小孩一样坐在那认真看书的样子,我感到特别好笑。我们看了很长时间,直到一位阿姨说要马上关门了,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把书小心放下。出门一看,我们傻眼了,我们的电动车不翼而飞。爸爸牵着我的手,新2网址平台走在散发着热气的柏油路上,打趣地跟我说走着回家更有乐趣。爸爸的普通话不标准,这是我上了学以后知道的。放了学,我经常学着爸爸的口气读课文,惹得爸爸妈妈哈哈大笑。到了初中后,我才知道爸爸用的是一种父母与孩子互动的读书方式。我对嘲笑爸爸的普通话不标准感到惭愧。我体谅到了爸爸的苦心,有时我仿佛看到了爸爸用手指着书一页页地教我认书里的人物图形顔色仿佛看到爸爸在我睡前给我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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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忆起来,当时一点没有看出我的爷爷和别人的爷爷有什么不同,都是和蔼的,和孙子孙女一起疯,几乎无法把这么可怕的疾病和这样一个慈祥的老人联系起来。我觉得爷爷就是爷爷,永远,一直都会是这样的。谁知道他已经病到这般田地。只有那股淡淡的衰朽和花香在房间里谜一般萦绕,而我,懵懂无知。枕畔石榴花瓣的甜味开始淡下去,色泽失了光彩,开始变成枣红一样的颜色,然后是难看的褐色。白的雪白,红的变黑。是一场真正的祭礼。也许我嗅到的不是肉体的味道,而是时间。哪知道,爷爷你看,这么多的石榴花儿。这一句话竟成了我和他最后的话别。大雨终于倾盆而下。你们说碧日晴空妙不可言,看见凄风苦雨,就说痛苦。你们哪里知道,夏季的晴空碧日和凄风苦雨本来是相爱的。到了傍晚,他们爆裂地难舍难分,碧空吞吐狂风的呼吸,风雨渴求太阳的体温。你们看见石榴富丽美艳,新2娱乐明眸善睐,看见鲜血就战栗发抖。你们哪里知道,鲜血凝结,滋养石榴的精魂,血绽出了一大蓬一大蓬的石榴花儿。长大之后,看到石榴花怒放的时候,我就想,是夏天了。当听见有孩子在窗下跳皮筋发出欢乐的尖笑,看见有人晃在竹椅里摇着蒲扇的时侯,我就告诉奶奶,今年的石榴花儿红得好看,我们出去走走吧。书有折痕,我翻开过那一页。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记忆中的他一动不动地靠在竹椅里,那时,它也年轻,还没有现在的气味腐败,没有他的气味腐败。讲那首诗的时候,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在浓黑的眼影里,就像两口幽幽的深井。他手里艳红的石榴花都沉入暗昧的阴影里,成为一幅泼墨。后来我努力想象了那个场景千里江面静寂无声,没有飞鸟和行人的痕迹,一个披蓑的老者默然垂钓。被等待的人是否知道等待的人的孤独,若知道早已无需等待,是否会更加孤独。新2网址平台无常生命足可堪,相思之人罪业深。我不知道那个老人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像是哭了,睡着了,死了。当有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却不能停下来问一句,你能救救我吗。爸爸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喝醉,喝醉了就又哭又笑地涌着话,一遍一遍地叫二姐啊,我想你了,你过得好不好,你和咱爸过得好不好啊。爸没等着你啊。醉酒的人说话是不足信的,它们都发生过却不是真实的。情感似乎是小心盛在碗里的水,醉了,晕了,悄悄地洒出来。人心这张纸,一旦泼上了水,即使在很久之后彻底干透,也不能抹平成原样。明明因为很高兴才喝醉,却忍不住哭出来,这是为什么呢。欢喜和伤悲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不由自主,不能抚顺自己的心。喜悦的极致伴随泪水涌出,他说,你知道我承受过的委屈吗。有哪一张纸没被濡湿过,沾染过痕迹,却始终不能看见你心里隐匿的秘密。酒是一点一点洒出来的,然后酒的透明好像跑到爸爸的眼睛里去了,姑姑和爷爷也跑到他的眼睛里去了。酒多好,和秘密有关的只是开始的一小口,依旧能在心里流成一片海。我也想这么过瘾地软弱一次。奶奶说,新2娱乐官网我曾以为最难过的是我,谁知道他把自己完全锁在自己的笼里了。表情没了,眼泪控制太久连面孔都麻木不仁。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毁灭比父女之情割舍令人满心地狱吗。生的时候永远逃不脱的牢笼,走到哪里都是牢。家里开始变得越来越静,并不是歇斯底里和绝食让她恐怖,而是那种淡淡的静,以及暗含在寂静里的折磨。她总觉得这份寂静不能由她一个人默默吞了啊,他还有别的孩子呢,正是同样的血造成了这份寂静,是由意志和希望造成了这份寂静。爷爷怎么也想不通啊,一个有着好看的大眼睛,流淌着他的生命并且应该完成永生的人怎么就死了呢。他自己都不怕死,新2娱乐网怕的是他的意志和希望先弃他而去。他对奶奶说等等她吧。他对大伯说等等她吧。他对我年幼的父亲说等等她吧。这辈子,万一她都找不到我了,这世界太大。我老了,累了,就让她到天堂找我吧。他最爱的事变成了看天——蓝色的,灰色的,有时候映出他单纯的心,有时候流露出他暗淡的秘密。

2018-08-29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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